梦只因是梦,带有希冀才憧憬;现实只因是现实,带有残酷才美丽。
一
——我叫丁晴,今年二十三岁,独身,无亲密异性朋友。因不愿承受太多来自家庭长辈方面的压力,故而搬出来独居。又恐一个人太过寂寞,现觅一男子与我同居,此男子需有少许幽默感,话不用太多,个子要高,方便家居修理与清洁之时,以展一技之长。若你无太多男女是非问题,也有充足的金钱来支付每月1500元的房租水电费,请致电87012502。
这是我在《春风》报刊上刊登的一则”寻找合租同一屋檐下的你”寻人启事,因为害怕被别人发现是我登的,于是,我就让报社留电话,然后他们再通知我。
之所以找《春风》刊登,完全是因为报社在我们公司租用场地,给我打了个五折,那个零头只是象征性的收费,乐的我捧着报纸念了好几遍,几乎天天打电话上去问,可是答案都一样:无人问津,要不就是不合条件。
我真的是急着搬出去住,和家里人的关系越来越僵化,已经没办法共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,我真怕自己吃得太快要呛着。
临近下班,报社打来电话,说是有一个适合的,不过对方要求先在电话里联络联络感情。我说没问题,于是拿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一蹦一蹦地蹦出二十八层地狱,像个小疯子在街上跑起来。阳光下的身影像一串撇不干净的鼻涕,黏糊黏糊的。
二
“喂,你好。”电话里头是一把十分悦耳的男声。
“喂,你好,是小柏原吗?”
“喔,你是丁晴。”
“呵呵,猜错了。”
“不会吧?我第一次“是啦,我付钱!”陈阳用手敲我的头。
“不成,你先帮我叫,然后你再下去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,你可以先洗个澡,要不然今晚上班就没有美眉近你的身了,是不是?”
陈阳像是突然领悟到什么似的,”你是怕我赖帐吧,看起来,你也不太单纯啊!”
“呵呵,我纯洁!”
陈阳没好气地打电话下去订餐,”我和你在家里吃,麻烦你把桌子收拾一下,我先洗个澡。”
“这位爷,屋里先歇着,我给你开煤气。”
陈阳硬是把粗糙的大手往我脸上捏了一把,血液不畅通,像颗红枣似的。要不是想尽办法榨他,今天晚上就踢他到马路上躺着。
原来我还真的不太单纯,我自个笑了起来。
五
陈阳每天六点起床,到楼下跑半个小时,买了早餐和报纸,回来洗个澡,就坐在餐桌上一边看一边吃。
七点,他会来敲我的门,直至把我弄醒,当然是让我把门打开,要不然,我可能应了他之后又倒头再睡。这之中,顺利的话只需一、二分钟,要不然可能要十分钟。陈阳偶尔抱怨我睡的比猪还沉,我调侃他,你可以有个犯错的机会嘛。
我们中午都在公司吃盒饭,走出房子的门,我和陈阳压根是比陌生人还陌生人,这可能是一种很有利于自己的保护方法。这个社会总会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来培养一帮适应它的”能人”。
下午四点多钟,我通常会觉得饿,以前为了节俭早日搬出来住,也就忍了。现在,有陈阳救济,呵呵。我会先打电话很体贴地问陈阳是不是饿了,要不要喝下午茶?陈阳也特别聪明,说饿啊,你帮我叫几样茶点吧。接着,我打电话去下订单,顺便给自己来一份,反正送上去找陈阳埋单,不要白不要。
所以近个把来月,我发现自己有发胖的迹象。陈阳说的,能吃是好事。
晚上陈阳通常不会回来,就算回来,也是吃口饭,和我在网上聊几句,十一点之前总会离开,早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,反正他答应准时叫我起床就可以啦。
其实陈阳是不是已经结婚了?有时候,我会这么想。
那他为什么和我同居?
要是他没有结婚,晚上他上哪去?总不可能天天加班吧?
脑袋打了结,像麻花一样。
我很少去想陈阳的事情,当初一起就讲好条件,不准带异性朋友回来过夜,不准干扰对方的正常工作,各自有各自的天地,是朋友也是爱人,但不来那事。
我习惯吃完晚饭,听上半个小时音乐,下楼跑它二三十个圈,晚上睡觉准不会作恶梦,一觉起来就能见到阳光——是陈阳那缕又扎眼又烦人的催命阳光!
偶尔内疚,会煮上一锅老火靓汤,蒸个陈村粉,提前回家等陈阳下班。陈阳常常会惊喜的不得了,他最喜欢吃我蒸的陈村粉,说韧韧的又不粘牙,很爽口。我抿着嘴站在一旁笑,心里想,什么爽口啊,我还不是在市场里买回来,然后扔进微波炉叮两叮就让你吃了,笨!脸上不变的是我甜甜的笑容。
六
经过旧日居住的那所大院,在车站见到江宁拿着公文包在等公车。
那张深深吸引我目光的脸,淡漠的眼神,固执的神情,有点乖却凉。有着小孩子一般细腻的皮肤,感觉有点像棉花糖,这就是江宁,一个经常要出现在我梦里的男人。
江宁朝我点点头,我轻轻地笑,走向他。
依然平淡的语言,”好吗?”
“还可以?”
“工作还忙吧?”
“瞎忙?”
“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吗?”
“嗯。”
剩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,以前是这样,现在也是这样,可是我就情愿守着这一阵又一阵的沉默,也不愿意放弃每一个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,喜欢的感觉就是如此。
“车来了”,江宁上了车,然后挥挥手。
仿佛我是一只苍蝇,刚刚离开腐臭的食物。
报以轻轻一笑,还有什么好说?还有什么好坚持?真的好怪,对着这么一个不爱你的人,我居然会如此执著?不见他,会想他,会担心他,所有的一厢情愿都是自己,明明知道明天还是我一个人继续上路,却不肯放下这一丝一毫无作用的挣扎。
公车带走江宁,随它而去的还有我的魂魄,站在地面上的丁晴不过是具行尸走肉,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反应。
在车上给陈阳打了电话,当我下车的时候,他已经站在车站旁,淡定地吸着烟。
我走到他的面前,”心情不好,陪我出去逛逛?”陈阳的目光在我脸上逗留片刻,”还要工作,要不然怎么付你房租?”他移开唇边的烟,用中指熟练的掸了掸烟灰,薄薄的,轻飘飘。"走吧",他用手推了推我的肩膀。
我们在汽车站上车,两人挨在厚重的椅子上感觉仿如疲惫的旅人。陈阳在上车的时候捻灭那根将近光荣退伍的香烟,随手扔进垃圾筒。现在坐在他的身边仍然能嗅到一种清淡的香烟味,并不刺鼻。他独自瞌上眼睛,把脑袋歪进椅子靠背中间,似乎这样子既安全又舒服似的。其实我并不了解身边这个男人。